拐个雌虫回地球: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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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和毒素。

    可换做是钟章, 序言巴不得下一秒, 整个东方红的科研技术到达顶峰。

    他想要钟章醒过来。

    “他怎么样了?”序言问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

    他的目光与这些矮个子们接触, 看到他们鼻梁上的方框反光、他们头顶稀薄的头发与汗水, 声音不自觉翻倍起来,“喂!”

    片刻,序言就懊悔起来了。

    他在雄父生病的时日中, 学会最重要的一点, 就是对医生们强势:在他的故乡,他无法相信那些蓝大褂, 也无法相信基因库会真正治好雄父。

    但面对一个接着一个快要哭出来的白大褂们,序言又畏惧自己刚刚把他们吓坏了,吓得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捂着脸,弓着背,伤心地致歉, “对不起。对不起。”到后面,因为声音变形,中文翻译也失真了, 听上去像是一段野兽嚎叫。

    钟章并没有醒过来。

    十二个小时,大家都还可以轻松说话。二十四个小时, 所有人都盯着显示屏, 试图从跳动的数字上察觉出什么。而七十二个小时,管子插上,全国顶尖的脑科医生、内科医生被紧急召集。

    一百四十个小时,没有人敢贸然动钟章的内脏与大脑。

    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 到后面,两百八十个小时,领导们开始尝试一些不伤害钟章身体的土法子,什么跳大神、念经、喊魂。他们让钟章的姐姐钟文站在病房门口,大声喊着钟章的名字。

    一声。一声。

    声音在廊道里盘旋,东碰西撞,啷当落地。

    序言不理解这些。

    他并不懂这到底是现代医学,还是中医还是道医,还是人类在绝境中的自救。他坐在钟章的身边,握着对方突出的骨节,看钟文喊得喘不上气,脖子粗脸红,双手叉腰,擦一擦眼泪,继续大喊。

    整层研究所,只有钟章一个病患。

    到了晚上,绿油油的应急灯照着水磨石地板。序言睡不着,在钟章的病房之外,仅有看护台的灯还亮着。

    “闹钟。”序言模仿白天钟文的样子,先是小声地喊着钟章的昵称。他害怕吵醒其他东方红,可他同时又还害怕自己不够大声,没有复刻白天钟文的操作。他双手圈着嘴,稍稍喊了几声,“闹钟。闹钟。”

    钟章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手上扎了留置针。鼻子里插了鼻饲。黏糊的流食从鼻饲流入他的胃部——医生们告诉序言,这么做是因为东方红不能像虫族一样。他们三天以上不吃饭就会不舒服,而钟章已经睡过去十数天。

    他没有办法咀嚼。

    短期内,医生给他挂了葡萄糖和盐水。但当钟章陷入长久的睡眠中,他们不得不考虑钟章身体其他器官:

    他真是像是睡着了。

    全身其他器官都旺盛、正常,比绝大部分的同龄人都要健康。他的肚子会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的呼吸在这十几天里平稳地衰弱。医生掰开钟章的眼皮,观察他的瞳仁,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能这样了。”医生十分抱歉地对序言道:“尊敬的伊西多尔阁下,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序言不等他们说完,全部拿出来。

    他的舰队上早早配好了相关的医护设备。只是序言不清楚,这些外星医疗设备频繁使用,是否会对钟章的身体产生变异——他已经知道,脆弱的东方红们暴露在一定的辐射中,会换上无法治疗的痛苦之症。

    序言不忍心钟章受这样的苦。

    在一切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一切手段都没有效果之后。序言也只能尝试东方红这些看起来毫无道理的小妙招。

    他走到窗户边,又走到门边,总之两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走。他道:“闹钟——闹钟——”

    没有任何反应。

    “我也叫他的名字了。”序言对钟文说不出这种事情。他很羞愧自己只能照猫画虎,他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是东方红一族,所以使用不出他们特定的技能?他无处诉说,有时候又恐惧钟章就这样一睡不起。

    他去找温先生诉苦,将脸轻轻靠在这投影的膝盖上。

    温先生用手轻拂过序言的脸,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是一阵风。

    “雄父。”序言低声道:“我害怕。”

    他在钟章病床前没有哭,但抬起头看温先生,两行眼泪不由分说掉了下来。他反反复复用通用语说着一个词,“雄父。雄父。”

    我害怕。

    我好害怕。

    就像,我一个人在夜明珠家,照顾着您那样。

    虫族的语言里,“孝顺”是一个中性词。他并不用来形容一个孩子足够的爱父母,足够的听话。相反,在虫族世界里,大部分真正被雌父雄父认可的孩子是闯出一番大事业,会带着家里长辈吃香喝辣的意思。

    序言这一类,通常被认为是“守家之子”。

    西乌称呼他为,“乖乖崽。”

    “你很乖啊。”西乌给温格尔阁下开完药,出来就嘲讽序言,“这个时候,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不应该赶紧吞并家产吗?管你那些兄弟死活干什么。”

    不止一个说客和序言这么说。序言每每心动,端药去床前,看到雄父的背影,心颤了又颤。

    雄父很安静。

    基因病越到后期,他的痛苦越剧烈。而这种剧烈的痛苦拉长战线,便成为一种麻木。序言到后面,甚至希望雄父发出一点悲呼,一点哀嚎,一点猛烈的咳血。他期望这些尚且有点力气的反应,由雄父的身体告知他,时间还有多久。

    一分一毫,一呼一吸。

    序言盯着钟章的身体,瞬间,他忽然产生种卑劣又可悲地想法:出血、咳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好。他想要钟章给一点反应,不仅是对他,而是对这个世界的反应。

    求求你,别这样。别这样安静下去。

    序言坐在雄父的床边。深夜时分,他去摸雄父的手,因暴露在外略微失温的手,被他温暖着,用床褥盖着维护那点从他身上汲取来的温度。

    钟章的手却不是这样。他的手搭在床边,序言去摸,尚能察觉到一点温感。可这温感之下,是疲软与麻木。序言碰他的手指,摸他的指骨,到后面轻轻搔过钟章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相似的,又不似的。

    序言已经没有力量崩溃了——在数年前,雄父的病床前,他已经把所有崩溃的力量用完了。

    他睡不着,开始彻底失眠。

    钟章与他之间像长出一根脐带,源源不断抽走他的困意。到后面,东方红的医护们反而生出一种恐惧的情绪。他们请求序言睡觉,劝说钟章看到这一幕会伤心。他们说只要序言身体健康才会有更多时间和机会。

    “你要是倒下了。该怎么办?”医护们说着。

    温先生也会摸着序言的头顶,轻声地说着,“序言。你要是倒下了。闹钟先生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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