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39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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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发生,但我并不能真的当我没有答应过,祝大人,这件事我有愧于你。”

    祝翾看着宋以兰,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是在意还是不在意,一开始听说宋以兰答应余廷雪的时候,祝翾倒没什么怨恨的情绪,她只是觉得这是宋以兰能干出来的事情。

    她知道宋以兰这个人最在意的就是谭锦年这个宝贝儿子,余廷雪拿谭锦年的安危威胁宋以兰,算是捉住她七寸了,宋以兰会答应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要是宋以兰拒绝,祝翾才会感到惊诧。

    宋以兰的反应全在她的预想之内,她与宋以兰关系就这样,所以即便宋以兰真的会去诬告自己这样的大罪,她也谈不上什么失望,更不会有什么被人背叛的情绪,况且这件事还被她亲手压下来了,更没有必要去计较了,因为她们之间的感情没到这个份上。

    但如果不是她的警觉,余廷雪与陆京的毒计就真的成功了,哪怕弘徽帝信她,这对于她也将是一场大麻烦。

    祝翾没有说原谅或者不原谅的话,她只是对宋以兰说:“如果跟我道歉会让你心里更好受的话,那我接受你的致歉。”

    听见祝翾这样说,宋以兰苦笑了一下,说:“祝大人你这样说,倒叫我更加无地自容了,有时候,人确实会以为把难堪的事情说出来,就会显得不那么难堪了……结果遇到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反应,只会让我更自惭形秽。”

    祝翾不善于与宋以兰这类关系的女人掰扯这些,她岔开话题:“谭大哥也算因为我遭了难,万幸不会落下残疾。”

    说着,祝翾拿出一个钱袋子给宋以兰,说:“这里就算医药费了,请医用药上别太舍不得,要是落下病根,倒是我的过错了。”

    宋以兰本不想收,祝翾却说:“你收下,我心里会好受些,咱们两家这样的关系,还是不要再藕断丝连了,什么都清清楚楚的最自在。”

    听祝翾这样说,宋以兰便还是收下了。

    回到驿站的时候,天将大亮,祝翾看着天际渐渐染上的白,突然感到从所未有的疲惫。

    整个江南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工人们因为她的身份未必能够全然信任她,大户们恨她恨得巴不得她死,在任的那些官员要么觉得她奇葩、要么在观望,连祝翾自己都不能看明白这样下去形势会更好还是更坏,她也不能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天下,未必能找出一两个真正明白她心肠的人,在她表明立场的那一刻,祝翾便感受到了如芒刺背的滋味,她只是暂时靠弘徽帝的权力压制住了那些人。

    一旦余廷雪等大户的毒计成功,她祝翾真的与谋反两个字有了牵连,那些恨自己的、看不惯自己的都会像闻到血味的野狗会立刻扑过来撕咬自己,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把自己按下去的机会,她不能露出脆弱,她只能撑着,一直撑着。

    祝翾撑着眼皮,拿出纸笔,继续给弘徽帝写密信,等写完信,祝翾反复检查无误后,便封好寄出,然后回榻上趁机补觉。

    苏州来的大户们阴谋未成,因为事败,又涉及构陷朝廷钦差谋反这样的罪名,一整个客栈的大户都被本地官府带走问话了,要是在苏州,逮这群大户还没有那么便利,但这些外地大户在应天势力不深,又被祝翾抓住了一个现形,于是本地那些官员趁乱全给带走了。

    这不代表应天官员都站在祝翾这一头,而是他们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光明正大的能够控制大户们的机会,官员们发觉大户也不比工人们更善茬,工人们聚在一起是闹罢工,大户们聚在一起更不得了,都有胆子杀人构陷钦差造反了,虽然未成事,但也足够应天本地官员们警醒了。

    这个时候他们又与祝翾能够共情了,祝翾还是手持天子剑的钦差呢,这些大户就有胆子拉人下马,谋反的罪名都敢构陷,他们这些人也是官,要是没叫他们满意,岂不是也敢构陷他们了吗,何况他们做官还未必有祝翾干净。

    这是官员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些新资大户的贪婪与大胆,能做到新资产大户的,都是十分敢于投机和大胆的存在,所以他们在政治上比旧地主更具胆识、更开放。

    乃至于到了这般境地,只要有翻盘的可能,为了长久的谋利,他们什么风险都敢冒。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哪怕不是所有大户都是知情人,应天的官员们也不敢再叫他们聚在一起了,能光明正大趁机抓起来控制是再好不过的了。

    后面的事情就更乱了,针对女工罢工案的会审是不能重新开展了。

    应天把苏州来的大户都逮起来了,大户们家族里的人以及利益相关的乡绅们不干了,他们不知道大户们被抓的具体内情,几位苏州有身份的致仕老大人受大户家人所托,写了一篇抗议申文跳过了苏州府直接上承给了南直六部。

    申文里上来就痛骂与事官员“奸诈阴险,无故扣押”,又痛斥应天府设局,名义上请大户们到应天来参与女工案的进一步证据确定,实际上是把苏州本地大户骗到应天“异地寻隙执法”,本质是想“远程引诱,查封大户资产”,称应天府的居心是“极其险恶”,这样下去会破坏经济发展。

    接着又痛斥祝翾“权奸殃民,势大压人”,说祝翾来了江南之后表面上是处理罢工,实际上是搅得民不聊生,想要借机集权,背地里迫害了无数老实的民营资产生意人。

    骂完祝翾又继续转回来骂应天府与南直之无用,这么多官员全被祝翾牵着鼻子走,关押大户大概也是她的授意,全是尸位素餐之辈。

    之后便是表明决心:“此地无容控诉,欲赴京上书,声应天异地寻隙之罪,欲诛首恶,正江南官场”,申文里说的“首恶”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祝翾。

    又说苏州本地的人因为应天这样骗人过去异地寻隙,已经民意沸腾了,如果不给个说法,只怕要生变了。

    南直六部收到这篇跟檄文一样的申文也颇为头疼,事情是越办越乱了,这篇申文又是一些举足轻重的老大人出面写的,不能不谨慎批复。

    应天府也不想背上“异地寻隙”执法大户的罪名,于是只能将事件透明了,也回了一篇批复给苏州本地乡绅,将这些苏州大户是如何绑架国子监学生,以人命威胁学生家属诬告与事官员谋反之大罪。

    虽然事情没有成功,但应天府表示大户们行事如此熟练,只怕早有前科,对待官员敢如此,对百姓只怕是更无所不用其极,有早年恶霸豪强之势。

    应天府也给事件上升性质,说大户们连钦差都敢构造大罪,手下又有豪奴,已有“割据”之状了,太不服管,继续聚集会酿成大祸,所以应天府必须谨慎对待,才把这群人控制起来。

    苏州方面的部分人还敢写申文斥责官府动机,看来是“横行已久,以此为常态,一叶知秋,可见苏州百姓之苦”。

    这边还在打口水仗,那边闹罢工的工人们一听大户们还想暗害疑似为他们做主的钦差,更是群情激愤,觉得大户贪得无厌、害他们之心不死,要是钦差败了,将来他们日子只会更加难过,纷纷自危起来。

    江南百姓民风彪悍,不怕官司不怕诉讼,更不怕聚众要说法。

    苏州同知邬天佑因为大户与本地乡绅跳过自己直接给南直方面递交申文,只好亲自上阵入应天到南六部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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