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女: 38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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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义的,虽然她有钦差的身份与皇帝的借权,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祝翾知道弹劾自己的折子从此只会多不会少。

    祝翾从小就相信公平与公正,她做官也是为了“损有余而奉不足”地去维护公平和正义。

    但她最近才发现,公平与正义并不是一个确切而分明的概念,它也可以是混沌复杂的。

    纪清说,如果只按罪论,那么郭女英们就是该死的,可是她们真的该死吗?

    假使法律本身都不能作为此事的锚点与准绳,那么她又该以什么为依据去判断自己行事的根基与对错呢。

    祝翾浸入官场许久,也渐渐看明白了官场上的一条潜规则,小案子讲人情,中案子讲法律,大案子便讲政治了。

    自从罢工暴力案出现,苏州本地官府本该以政治影响将此案归为“民乱”,但现今的苏州知府宋良儒虽然是旧士大夫风格的官员,但他因为不想深涉政治漩涡中心,趋利避害加上天生警觉,便很聪慧地将此案按在法律层面之上,从而剥离了自己的更大的政治责任,还顺便将烫手山芋往上一级推了过去。

    当祝翾因为弘徽帝的授意来到江南之后,当祝翾将这一案移到了应天进行三司公开会审之后,这个案子又从法律层面回归到了弘徽帝想要的那一层政治层面。

    脱离律法的判断,祝翾发现她排斥纪清的那些说法也可以拿来说自己,她所信奉的公平与正义也渐渐变得具体而落地,原来并没有明确的对错之分,也没有真正的非黑即白。

    可再混沌的事情也有它的本相,事情的本相又是什么?

    事情的本相也许就在郭女英的那番话里——官员是人,大户是人,雇工们也是人。

    既然都是人,凭什么有人就该做牛做马,被人奴役驱使,连愤怒也不行呢?

    既然官府在律法上一直偏袒大户,那么女工们也只能以更极端的方式去追求公平了,这个时候再拿律法本身去处置她们反而不公正了。

    只当人命官司案看的话,直接动手的是大户的打手,沾血的是女工和大户的打手,所以大户便毫无责任且无辜吗?

    可这不过是事件的一个切片,拿某个切片当全局,得到的只能是片面的景观。

    大户手上虽然没有直接沾血,但在这之前的长久劳动剥削里,他们却是敲骨吸髓了无数女工的血汗,这个过程虽然比杀人本身更加隐秘迂回,但也同样的血腥。

    他们就这样完成了资本积累,然后去培养自己的黑白手套,从而更优雅地吃人,从而保证自己不再亲手沾血。

    祝翾在江南罢工案的洗礼里,在应天新罢工的浪潮里,也渐渐知道了自己来江南的作用,她来江南,不是为了断一家公案是非,而是为了全局的拨乱反正。

    应天的罢工游行搞得轰轰烈烈,每天提刑按察使司衙门门口都有工人静坐示威,魏廷和又调了更多的兵力与守卫在衙门门口,这些工人驱逐不走,魏廷和也不敢暴力驱赶。

    因为这个案子,他也敏锐地感觉到整个江南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炸药桶,他不敢做那个擦出火星子的人,他知道自己承受不住事件的进一步恶化的后果。

    于是他只能在心烦意乱地站在衙门里,在心里暗骂祝翾的搅局与多事。

    “魏大人,您想想办法啊。”一行官员又坐在了一起商量细节。

    魏廷和脑门上青筋绽起:“我能有什么办法?你们少撺掇我!”

    “那就由着祝翾她胡搞?”其中一个本地官员忍不住说。

    “她去了苏州,苏州的罢工搞得更加壮大,来了应天,好嘛,本地那些雇工也开始了,现在衙门门口天天坐着人,要么就是在街上喊口号,管是管不过来了。

    “这些雇工大有‘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架势,没办法管了,上面也不想我们管,整个江南都乱成了一锅粥,没人知道怎么叫停,怎么担起这个责任了。

    “我现在是真看不明白这个祝翾她到底想干嘛?你们谁能看明白?我天天被外面那些口号喊得头大!”另一个官员评价道。

    “你们要是能猜透祝翾想干什么,便也能看透陛下的心肠了。”有人冷不丁说。

    于是众人沉默,他们敢议论祝翾,却不敢议论弘徽帝。

    即便他们很想认为祝翾是那个“祸乱君心”的存在,但他们也清楚稚嫩的祝翾根本没那个本事,弘徽帝与祝翾长了同样一副心肠,是弘徽帝想让事件这样发展,祝翾一个小年轻也不过是皇帝手里的新开锋的刀。

    “那我们就毫无办法了吗?”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这些官员因为看不透事件发展也有几分心烦意乱。

    “魏大人……”有人希冀地看向魏廷和。

    魏廷和格外恼火:“别一个个都指望着我,纪清那个老狐狸都被祝翾一把剑给打趴下了,我还能怎么着?祝翾她乱拳打死老师傅,又有陛下为依靠,我犯不上和她作对。”

    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说:“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纪清这个老狐狸倒是趁机脱身了,我是没办法了,横竖我也没吃大户的、也没拿大户的,我做官最后不还是得忠君吗?

    “祝翾她要星星,我就给星星,要月亮,我就给月亮,横竖江南被翻过天来,现在也是她的责任了。”

    其余有些利益相关的官员发现魏廷和这个老刑司也半投降了,纷纷傻眼了。

    于是便还有想再激一激他的:“臬台,您就这就罢手了?祝翾她算什么东西,咱们这么多人……”

    “你当这是打架啊,比哪边人多人少的?我犯得着较真吗?我本身和她也是无冤无仇的,你要是看不惯祝翾,你自己去当那个出头的椽子。”魏廷和翻了一个白眼说。

    然后他吩咐各人:“只要不影响衙门进出,百姓们爱坐外面,就让他们坐,别去推搡激怒他们,这关头不能再出乱子了。

    “你们都警醒着点,做官不容易,别为了一点黄白之物就把自己卖了。”

    “行了,散会吧。”说完,他手一挥,再不敢那些面面相觑的下属官员。

    苏州几家涉案大户也作为案件相关当事人被官府传唤到了应天,大户们包了一家客栈住着等二次会审,那边魏廷和刚散会没多久,便有人来通风报信。

    于是几个大户聚在一处商量对策,陆京是最急的,他说:“现在我几个厂子都不能开工,钱是每天都在往外流,那个祝翾也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没几天就又要开庭了,事态不利于我们,该怎么办?”

    余廷雪想了想,说:“看来祝翾就是让应天一应官员倒戈的关键,当初是我手软了。”

    “难道你敢杀钦差?”陆京也没有疯到这个地步,其他大户也有些胆颤。

    “想什么呢?我们只要想办法把祝翾摘出这盘棋就行了,便能拖一时是一时。”余廷雪说。

    “怎么把祝翾踢出这盘棋?”众人真心发问。

    余廷雪微微一笑:“我这里有一个办法,但我不想沾惹是非,咱们这里谁最急,就谁去做这个事。”

    陆京于是咬牙道:“姑奶奶,你哪怕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做,你只管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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