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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寒门贵女》 360-370(第17/20页)
吃不饱尥蹶子的牛马,从没有听说过牛马咬人的。
大户却是喂不饱的中山狼,向下盯着百姓手里的钱,向上又对官员的权力流着口水。
汪充听见祝翾反驳了自己,忍不住说:“祝大人,您这是同情暴民。”
祝翾却说:“我不懂什么暴民不暴民的,我只知道这世上的事情都是事出有因的,一个人做了反常的事情,也许是这个人本身的反常,一群人都反常,那必定有缘由。
“你们说这二十四个字是煽动人心的暴论,是什么谋反的铁证。我仔细看了,没有看出任何反朝廷的话,也没有看出里面有要自立为王为帝的野心,最直白的也只不过是‘不为奴,要做人’,连这样的话都能算做谋反,我真不知道我们生活在什么可笑的文明世界里了。
“就相当于一个人说自己想要吃饭一样,却被以为是别有用心,非要在吃饭里面大做文章,想出一堆阴谋的玄机,可是人饿了不就是想吃饭吗?吃饱了的人会被煽动吗?不会啊,江南既然是经济重镇,怎么本地的劳动者能被这样简单的字眼给煽动成‘暴民’?此地的小民应该都吃饱了呀,钱呢?财富都进了谁的口袋?
“倘若你们非要把这样的字眼作为造反的依据,我实在不敢想象百姓能活得多猪狗不如!”
现场一片寂静。
祝翾又说:“即便女工们有百般错,那你们这些做父母官的便有万分错,外地女工就不归你们管了吗?她们过来劳动生产,也是在给本地增加财富,你们为什么不顾着她们的权益?人家想要合理的薪资待遇,想要公平的劳动环境,这是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吗?
“既然她们之前反复诉讼,那么委屈解决了吗?怠政懒政如此,事情出现苗头的时候不去治理,等酿成事故,把缘故往旁人身上一推,你们的官就是这样做的吗?
“今日我遂了你们的心意,杀了这批女工,你们眼下是轻快了。往后呢?全国各地的人不是傻子,出去做工挣不到钱还会被杀头,谁以后会来苏州做工?本地的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吗,本地的产业是土壤里自己长成的吗?没有生产的劳动者,哪里来的经济重镇,哪里来的海贸格局?”
祝翾看向吴江县的县令,问:“你在任期间,女工们为了薪资等问题诉讼过多少次,你可有真正解决过?”
吴江县的县令说不出话来。
祝翾又问常熟的县令,问:“你说女工们有些不满或委屈,就要刑诉见官,既然如此,你作为父母官,你怎么就放着这份委屈闹大,变成了罢工?假使你多长点心,你认真为女工们解决过实际问题,我想,也不至于眼下如此吧。”
常熟县的县令沉默了。
祝翾再看向另一个官员,说:“你也是父母官,你是百姓的父母,还是大户的父母?”
这个官员低下头去,避开了祝翾的锋芒。
祝翾的视线又定在了汪充身上,汪充只觉如芒刺背,祝翾问:“你说女工们的口号是诛心之论,那么请问,里面的哪个字,哪句话,叫汪大人你以为诛心呢?”
汪充知道自己看错了祝翾的立场,如今不敢多话,只埋头装死。
祝翾又转过身,看向本地的一把手宋良儒,宋良儒倒坐得住,沉静地看了过来,笑着调侃道:“看来,祝大人您也有话等着我呢。”
祝翾却摇头,对宋良儒说:“见此情景,我对大人您这个苏州知府也是无话可说了。”
宋良儒的脸色顿时有了几分的难看,他很快又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第370章 【高谈阔论】
“那么祝大人您又有什么指教呢?”终于,宋良儒忍不住问祝翾。
这句话也是在座的官员都想要问的。
既然你祝翾来到江南之后,这个也看不惯,那个也看不惯,那么你又有什么本事与举措能够平定眼下的乱局呢?
提出问题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想要解决问题却是艰难的事情。
你祝翾从来没有做过地方官,才来江南几天,还不明白眼下江南的形势,年纪也轻,不过是仗着得了陛下的几分宠,便敢狐假虎威在江南高谈阔论了?就敢将此地的局势点评一番了?
既然如此,你难道能比我们做得更好吗?
众人对祝翾的指责都不太服气,因为她的诘问,大家看她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审视与挑剔,既然祝翾已然亮了明牌,他们的姿态也不那么卑微巴结了,对她也有了几分微妙的敌意。
祝翾坐了下来,她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他们都在看她,在等待她能说出什么“高论”。
祝翾坐在位置上,抬起手朝左右上下都虚拱了一圈,一改刚才的凌厉,转圜成一副慈和温善的面孔,声调也放缓和了许多。
她说:“刚才多有得罪,还望在座诸位不要与我计较,你们都是本地的官员,长久在此地。苏州的情况,江南的时局,自然是比我这个外来的人物更加了解的。”
一番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在座诸位都没有放松警惕,都在等她的话锋一转。
祝翾继续说:“但有些事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们虽然比我更懂江南本地的形势,却深涉其中,无法跳开自己的身份与利益去看待这些事情。
“我虽是南直隶的出身,却是江北那边的人,做官也不在本地,我在苏州,无论是官府,还是大户,亦或者是女工,都是毫无牵扯的。
“即便我在本地有些熟人,也不会影响我在这里行事的公允。”
祝翾这些话便是在给自己标明立场,她与本地所有势力都没有利益纠葛,如果想直接给她扣上一个“同情暴民”的帽子,再给她提升到与“暴民”勾结的一个立场,是没有任何充分证据的。
她既然是上面派下来的官员,在明面上便是江南的后来者,是各种势力的旁观者,想以“划分党派”、“标明立场”的思路去攻击她是绝对不能够的。
祝翾继续道:“当日陛下召我,将你们刚才见过的那一封血书交付给我,面对同样的二十四字,在座的各位,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如临大敌,还有人觉得其心可诛。
“将女工们的罢工升级为民乱暴乱,又将这个群体妖魔化为能够煽动风雨能够倾覆江南的暴民,先不论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可知陛下面对这二十四个字是什么反应?”
所有人都看着祝翾,想在祝翾的言语里知道真正的圣意。
“陛下首先是感到疑惑,她疑惑如此富贵的江南为什么会频频罢工,为什么会爆发出这样的动静,她也疑惑选择罢工的百姓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她同样疑惑这二十四个字背后的实情……
“疑惑之后便是心惊,此封血书乃是被你们认定为”暴民头目“的韩细妹的临终所托,韩细妹尚不满二十岁,她为什么死前要用自己的血写出这样的话,这封血书字字泣血,没有遭遇变故的人是写不出这样的话,罢工总有缘故,这后面便藏着真正的缘故。
“陛下最是悲天悯人的人物,只隔着这封血书就似乎看到了女工们遭受过的疑似委屈,她更心惊本地的实情。
“世人都说江南是天下富庶之地,此时是盛世光景,那么按道理,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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