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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文学www.wawx.net提供的《吹梦到西洲》 260-270(第13/33页)
她父母相继为了贡珠葬身海底,她便不信那高高在上的“天子”能给她公道,也不信老天能给她公道。
她的公道,她要自己去拿。
杜刺史低着头挣扎许久,方才长叹一声:“子明当初一鸣惊人,天子钦点为探花郎,朝中不少人意欲榜下捉婿,传闻连卢侍中千金在曲江池杏花宴上对子明一见倾心。此后不久,卢侍中便邀子明过府赴宴,子明却称病拒绝。
“不久后选官,子明以状元释褐,却不入清流,反而去刑部做了个文书小吏,显是因为得罪了卢侍中的缘故。”
所以侍中千金看上阿夜的事不全是假的,海潮心中惘惘,要是他没有拒绝侍中千金,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她宁愿他真是个攀高枝的负心汉,那样他至少还活着。
杜刺史见她红红的眼睛里一片悔恨,心中越发不忍:“望小娘子莫要自责,子明并非攀龙附凤之辈,即便没有你,子明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他揉了揉眼睛:“子明还是年轻气盛,即便不想要这门亲事,也可委婉些,赏识他的人不少,若请人居间转圜,未必至于此。”
海潮心里微动:“那个卢侍中,是不是和贵妃有什么关系?”
杜刺史有些意外:“卢侍中乃是贵妃表兄,贵妃与卢氏向来亲善,卢侍中亦是因贵妃之故颇得圣眷。”
“原来是这样。”海潮喃喃道。
阿夜虽然内里固执,但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他连卢家的门都不愿上,是因为她阿耶阿娘被迫冒着风浪下海采珠,都是因为贵妃寿诞,需要更大更美的真珠。
尤其是她阿娘那时候还生着病,官吏嫌疍户上缴的珠子不够大,色泽不够珍奇,几次三番地催逼,甚至要驱赶十来岁的孩子、年过半白的老人下水。
她阿娘只好拖着病体,在深秋时节潜到断望崖下,采得一颗拇指甲盖大小的粉色真珠,这才救了全村人。
阿夜是为了她才和卢侍中撕破脸的,哪怕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害阿夜的是卢侍中?”海潮问。
“未必,”杜刺史道,“以卢侍中的身份,不必自己为难一个新科进士,他党羽众多,自会有人主动为他‘分忧’。”
他顿了顿:“何况那背后之人也未必就是卢党,甚至是卢党之敌借机生事也未可知。若要为难子明,大可不让他选官出仕,为何偏偏将他安排到刑部管文书,背后是否另有所图?其中盘根错节,即便是浸淫其中数十年者也未必能查清楚。”
海潮只听他说便头脑发胀,只觉仿佛置身荆棘丛中,哪里都没有出路。
杜刺史语重心长道:“望小娘子,放下罢。”
海潮毫不犹豫道:“我一定要找出害他的人,替他报仇!”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使君知不知道一个名叫林鹤年的人?是国子监的。”
杜刺史有些意外:“此人是国子监直讲。子明曾在书信中提及,林直讲在长安时他对子明多有照拂,知他寄居寺庙,冬月寒冷,便将家中空屋低价赁与他居住。望小娘子如何知道此人的?可是子明同你提起过?”
海潮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问道:“使君认得那人么?他是不是卢党?”
杜刺史道:“此人有些恃才傲物,为上峰不喜,虽是进士出身,仕途多年不得寸进,倒是不曾听说他与卢党有什么来往。”
海潮知道从杜刺史这里打听不到什么,便没有再问。
杜刺史道:“望小娘子有何打算?”
海潮看着老人发红的眼睛。
她可以相信他吗?
既然阿夜临终前托他照顾她,这人应当是可信的吧?
她也只能相信他,如果没有他帮忙,她是不可能成事的。
她便将计划说了出来。
杜刺史听罢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海潮道:“不管成或不成,民女都会一力承担,不会拖累使君。”
杜刺史回过神来,苦笑道:“望小娘子不必说这些见外话,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膝下一子一女,犬子早夭,小女前些年又难产而亡,老朽在这尘世已无所眷恋。子明就像老朽的孩子,若真能替他报仇雪恨,老朽又何惜这把老骨头。老朽只怕有负子明所托,他日到了泉下无颜见他。”
他不再有所保留,将朝中各党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条分缕析地讲给她听,一直说到将近午时,海潮方才起身辞行。
杜刺史一直将她送到二门外,看她上了马车,叮嘱道:“望小娘子千万保重。”
海潮鼻子发酸:“使君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不会搭上自己性命。”
她坚定地看着老人:“我答应过阿夜会好好活下去,就一定会做到。”
车帷降下,马车辚辚地驶了出去。
杜刺史站在原地望了一会儿。
那小娘子的计策着实艰险,只要一步走错,恐怕就会满盘落索。
可她那双坚决的眼睛里有种别样的东西,他竟不知不觉相信她能成功。
……
时隔多日,海潮又回到了海边。
抵达村里时是日暮时分,宁谧的海边村庄炊烟袅袅,车马的动静引得村人纷纷走出屋子探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海潮,立时围了上来。
海潮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嘘寒问暖,不禁想起她和梁夜成婚时的情形,又恍惚起来。
罗三叔安置刺史府的车夫仆役时,罗三婶拉着她的手:“赶了一天路饿坏了吧?去三婶家吃夕食,叫你三叔宰只鸡。”
海潮不同她见外,脱口问道:“怎么没看见阿谷?”
三婶抬起眉毛:“阿谷?阿谷跟大船出海了,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海潮这才想起阿谷突然回乡也是秘境里发生的事,心又是一落:“只是突然想起海船也该靠岸了。”
三婶也未放在心上,一径拉着她去一边歇息,又细细询问她在刺史府的日子,眼眶红了又红:“在海边找着你的时候三婶唬得魂都快丢了,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大晚上一个人出海,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同你阿耶阿娘交代?”
“你总也不醒,我看着这样下去不行,连忙叫你三叔去县上雇驴车赶到廉州去求杜使君,好在使君仁义,一听说你出事,就带着全廉州最好的大夫亲自赶过来,用这么大一支人参熬汤给你吊命,又把你接去府上医治……”
海潮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心中也是感佩不已,杜使君对她真是仁至义尽,可她进京复仇难免要牵累他。
不止是他,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还要连累眼前这些人。
她一意孤行要为梁夜报仇,是不是太自私了?阿夜夜希望她好好活下去……
正想着,便听三婶道:“咱们小海潮这样的本事、人材,什么样的男子找不到,瞎了眼才看不出你的好来……”
海潮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们并不知道梁夜出事,还当他是个忘恩负义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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