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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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子明之见,九娘出事,与宫里的事可有关联?”

    梁夜略一沉吟,答道:“臣不敢妄断。”

    海潮趁机道:“听冯公公说,宫里又有人出事,女儿和驸马想尽快回长安继续查。”

    皇帝嗔怪地睨了她一眼:“驸马查案,你添什么乱,人命案子可不是好玩的。监国公主可要稳重些,不能如此孩子气了。再说朕刚到骊山,你就急着走,可是不愿陪阿耶?”

    海潮才说了一句就叫他把话堵了回去,只能道:“女儿当然要陪阿耶。”

    冯公公适时道:“公主孝顺,想替圣人分忧。”

    皇帝:“朕知道,但案子已经出了,也不急这一两日,你们鞍马劳顿,今日也累了,住一晚明日再走不迟。”

    皇帝发话,海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

    冯公公又向皇帝请示:“九公主的棺柩还停在三公主别业,丧仪如何操持,还得圣人示下。”

    皇帝捏了捏眉心:“朕白发人送黑发人,实无心力,着礼部、宗正看着办就是。”

    冯太监:“圣人可是倦了?”

    皇帝:“方才叫那业障气了一场,是有些疲累。”

    向海潮和梁夜道:“就不留你们用午膳了。”

    两人退了出去,回到海棠汤,用罢午膳,时候尚早,海潮便叫碧琉璃来练了会儿骑射——虽然梁夜对碧琉璃似乎有些看不惯,但她只有这几天时间,临时再换个教习又得从头适应,怎么算都划不来。

    再说昨夜虽然把一些话说开了,但梁夜只要没把那三年的事全部想起来,他们之间就还是一笔糊涂账,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现状,保持距离。

    梁夜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说要如兄长一般对待她,便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偶尔不经意地对上他的目光,会莫名一阵心悸。

    好在今日他还有半箱文书要看,无暇盯着她学骑射,用罢午膳便去了书斋。

    不知为什么,海潮还是没有用他送的那张新弓。

    练了两个时辰,她出了一身汗,眼看着薄暮渐渐笼罩山峦,便收了弓箭,去汤池沐浴一番,换上干净衣裳出来,已是掌灯时分。

    因为九公主的死,皇帝意志消沉,罢了宴饮,海潮乐得清闲,与梁夜一起用了简单的晚膳。

    梳洗罢,又到了更衣上床的时候。

    海潮坐在床沿上,心里打鼓:“今晚你睡哪儿?”

    梁夜正坐在书案前浏览从门下省调阅的先帝起居注,闻言抬起眼皮,淡淡道:“你先睡,我在这里看会儿书。”

    “要不你去厢房睡吧。”

    梁夜捏了捏眉心,神色如常:“接二连三出事,以防万一,还是别分开的好。”

    顿了顿,和煦地一笑:“累了趴在案上歇一会儿就是,你先睡,不必担心我。”

    海潮明知不干自己的事,但看他脸色发白,眼下有青影,还是道:“不睡没力气查案,我叫人加床被褥吧。”

    梁夜没有反对,只平静地道好。

    侍女不一会儿便抱了被褥来,海潮先上了床,梁夜起身灭了灯烛,只留下书案前的一盏。

    海潮一沾枕头就开始犯困,眼皮沉沉地往下耷拉,帐外的那团光焰模糊跳动着,越发让她睁不开眼。

    可是不知为什么,隔着厚厚的锦帐和重重帷幔,她还能清楚地听见梁夜的动静,平缓清浅的呼吸声,写字时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衣袖摩擦的窸窣声,饮茶时轻轻的吞咽声,心脏在胸腔里搏动的声音,甚至是血液汩汩流向全身的声音,都那样清晰可辨,宛在耳边。

    她依稀感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身子太沉,头脑也像生了锈一样转不动。

    半夜,她蓦地醒来,睁开眼睛往旁边一看,昏暗的床帐中却不见梁夜的身影。

    她摸了摸旁边的被褥,仍然留有些许余温,帐中也有熟悉的气息,像清冽的晨雾一样弥漫萦绕着。

    梁夜应该离开不久。

    接着耳边传来哗然的水声。

    房中没有水,汤池离寝堂有段路,水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她怔怔地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过来,她耳朵里塞着的师旷符忘了取出来就睡了,所以才把远处的声音听得那么清楚。

    梁夜在沐浴么?怎么三更半夜才去沐浴?

    就在这时,水声更响了,还夹杂着如雷的心跳,粗重、急促、凌乱又压抑的喘息,听着似乎很痛苦。

    不好,是梁夜出事了!

    海潮顿时睡意全消,“腾”地坐起身,翻身下床,抓起件衣裳胡乱一披便往汤池跑。

    第114章 玉美人(三十二) 她亲手杀了

    海潮飞快地奔出卧房, 差点没和守夜的侍女撞在一起。

    “公主这是怎么了?”侍女惊慌失措,“奴婢去替公主拿鞋……”

    “不用了,驸马在哪个汤池?”海潮问。

    侍女道:“驸马在正院后头的兰汤,命奴在这里守着公主……”

    海潮回忆了一下, 记起兰汤是离寝堂最近的一个室内小汤池, 她打断她:“驸马那里有人么?”

    侍女摇摇头:“驸马沐浴一向不要人伺候的……”

    不等她说完, 海潮已经拔腿冲到了廊庑上。

    刚下过一场风雪, 她光脚踏在冰冷的木板上, 却一点也觉不出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耳边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越来越痛苦, 水声也越来越响, 如同飞溅而下的瀑布。

    “海潮, 海潮……”他在痛苦地唤她的名字, 一声紧似一声。

    海潮越发心焦,一口气奔到浴堂门外,门扇自然是从里面闩着的,她也顾不得了, 飞起一脚便将木门踹开,一头冲了进去。

    汤池中热泉翻涌, 雾气氛氲, 汤池水是活水,但四角的金香兽里吐出馥郁香烟, 和着水雾,像条湿重的厚毡毯,将她兜头罩住, 令她脑袋发沉。

    烛火昏黄,什么也看不清。

    海潮正要唤梁夜,忽然扑入的冷风驱散了池上的雾气,显露出池中人的轮廓。

    池子不大,水也很浅,梁夜靠在文石铺就的池沿上,上半身露在水面上,原本白玉般的肌肤泛着粉,红晕一直蔓延至双颊、眼眶,一绺绺濡湿的长发如黑色的小蛇蜿蜒过起伏的肌骨,与劲瘦的腰线一起汇入池水中。

    梁夜阖着眼睛蹙着眉,双唇微微分开,原本浅淡的唇也和眼尾一样染上了艳色,他的唇间含着什么朱红的东西……

    海潮定睛一看,认出是她戴过的半截珊瑚簪。

    这情景像是一个浪头拍在海潮脸上,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古怪又陌生。

    他看起来很痛苦,仿佛在生重病,可是又不像是出事,她心里乱哄哄的,只是凭直觉知道不该再往前走了。

    其实只有一刹那,却拉得有一百年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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