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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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贵妃目光躲闪,摸了摸蝉翼般的发鬓:“本宫什么时候说是他了……”

    “在下觉着,娘娘一定能再见到林公公的。”

    “当真?”

    “说不定这会儿林公公正在哪里等着娘娘呢。”

    宋贵妃粲然一笑:“小太监嘴挺甜,那就借你吉言了。”

    片刻后,她的笑意隐去,沉沉地叹了口气:“其实本宫只是想同他说句‘对不住’,他是个老实人,本来当差当得好好的,是本宫非要去逗他招惹他,最后连累他丢了性命。

    “不过话说回来,本宫这么好看,谁能抵挡得住,你说是不是?”

    程瀚麟点点头:“娘娘天香国色,丽质天成,无人能抵挡得住。”

    “小太监少哄本宫了,我对你这么好,也不见得你拜倒在我裙下,”宋贵妃促狭地一笑,“喂,本宫问问你,你对那占了七公主躯壳的小妖怪……”

    程瀚麟后脖颈仿佛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了一下,打了个寒颤,义正词严道:“娘娘可不能乱说,在下只把海潮妹妹当亲妹妹。”

    宋贵妃觑了觑眼:“那东厢房那位姓陆的小娘子呢?”

    程瀚麟张口结舌:“自……自然也是妹妹……”

    “那你脸红什么?”宋贵妃莞尔一笑。

    程瀚麟拿起茶碗饮了一大口冷茶:“是……是热的……”

    宋贵妃笑得花枝乱颤。

    程瀚麟低下头盯着书卷:“在下继续看书了,娘娘请自便。”

    宋贵妃自顾自笑了一会儿,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她强撑了一会儿,到底抵不过睡意,阖上了眼睛,片刻后便打起了小呼噜。

    程瀚麟松了一口气,用指尖将镜子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推了推,定了定神,将手中帛书看完,卷起来,放到案旁小山似的书堆上。

    他起身走了几步,揉了揉僵硬酸痛的脖颈和肩背,又倒了一杯酽茶,坐回案前,展开下一卷帛书。

    今日他从市坊一家旧书肆中找到一批从乐安州来的旧书,大部分是帛书,还有一些断烂的竹简残篇和铭文拓片,全都乱糟糟地混在一起,有的被雨水浸泡过,字迹模糊,绢帛朽烂,带着一股土腥味,他一嗅就知道是从古墓里盗出来的。

    帛书和竹简多用小篆写成,还有一些虫鸟篆,他没有找到玉像身上的符文,但是上面有一些关于祭祀滳水之神的记载,让他感到隐隐约约逼近了某个真相。

    可是他和真相之间却始终隔着一层,好像有层柔韧的膜蒙住了他的意识,怎么也穿不透。

    虽然他从小在骨董堆里打滚,但要解读这些古书和铭文还是极为耗神,他读得很慢,一边在纸上涂涂画画,半卷残书或是一篇铭文就要耗费一两个时辰。

    不知不觉案头的蜡烛燃尽了,窗纸微微发亮。

    程瀚麟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看了一整夜。

    他站起身,想活动一下手脚,却是一阵眼冒金星,心脏急跳,脚下一个趔趄,便往前栽倒下去。

    他赶紧伸手抓我,恰好抓住一扇彩画屏风厚重的木框,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抹抹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吐出一口气,坐在榻上,不经意地看向那架救了他一命的屏风。

    那是一架常见的书画屏风,紫檀的框架,中间是描绘着青绿山水的绢帛,题字是仿写的往右军《日月帖》。程瀚麟每日打屏风前经过无数次,直到这时才留意到上面的字画。

    《日月帖》的仿本他阿耶就藏有好几种,他小时候还临过,这屏风上的字是工匠临摹的,自然不算很好,打头的“日月”两字就挨得太近,几乎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字。

    程瀚麟正要收回目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目光胶在了《日月帖》上,眼睛慢慢睁大。

    原来如此!他“腾”地站起身,激动之情难以抑制,只想找个人分享他的发现。

    奈何屋子里没有人,只有一个鬼,还睡得直流口水。

    程瀚麟放轻手脚,生怕吵醒她,但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在房中绕着圈。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讥笑:“程瀚麟,你觉着自己很能干么?”

    这声音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他欣喜的火焰,那是父亲的笑声,父亲的声音。

    父亲不可能在这里,他一定是听错了,虽然心里明白,但他还是止不住颤抖起来,舌头僵在口中,喉咙里溢出苦涩的味道:“儿子……儿子不是……”

    那声音打断他:“阿耶总是同你说,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商人最是卑贱,没有官身,你有再多钱也只是只待宰的肥羊,钱越多死得越快!

    “阿耶花了那么多钱财替你买到个出身,不是让你将光阴虚掷在这些玩意上!你这没出息的东西!你在看什么东西?”

    程瀚麟两眼发直瞪视着前方,齿关打颤,后背上冷汗如瀑。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被父亲抓住不务正业看闲书的时候,只想把那些“罪证”赶紧藏起来。

    可是父亲有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总是能从他的眼角眉梢看出端倪,然后将他千方百计藏起来的宝贝一样一样翻出来。

    “你说你不读书,做这些事有什么用?!”

    “儿子……”程瀚麟想要理直气壮地辩驳,却像是被掐住脖颈的鹅,声音尖细得可笑,“我,我做的事很要紧……不是没用的……”

    父亲一哂:“你以为自己为梁子明当牛做马,没脸没皮地讨好奉承,他就会看得上你?”

    “子……子明是我的朋友……”他用尽全力才将这句话说出口,却没有丝毫底气,子明把他当过朋友么?还是像父亲说的那样,只是他厚颜无耻地巴结他?

    “那位陆娘子,她可是出身吴郡陆氏的名门贵女,人家知书达理有教养,给你个笑脸,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和她平起平坐了?士农工商,士农工商,你永远是最低贱的那个……”

    不是的,他们不是这样的,他们是他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挚友……

    “麟儿,你要他们正眼看你,你就得往上爬,出人头地,”父亲放缓了语气,“听阿耶的话,把那些没用的闲书烧了。”

    “不,不能烧……”程瀚麟目眦欲裂,“那些东西很重要……”

    父亲勃然大怒:“怎么,你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是……”

    “我最后问你一遍,”父亲的语气平静下来,但那平静里蕴藏着一场他无力承受的风暴,比发怒还可怕,“是你自己动手,还是等我替你烧?”

    程瀚麟摇着头,眼眶中淌出泪水。

    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告诉他,不能烧,绝不能烧。

    “我数到三,你不动手,出什么事你都受着!”父亲道,“一……”

    “阿耶,求你……”

    “二!”

    “我不能……”

    “三”字眼看就要出口。

    程瀚麟再也忍受不下去,训练有素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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