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西洲: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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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是这宅子的。

    有时候两个心跳合成一个,我和宅子好像也融为了一体。

    我的肚子里有团火,它也很饿。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感觉到它。

    它是我的。

    早在买下它之前好几年,我就认定了这座宅子是我的。

    闹鬼名声在外,芜城人不敢靠近这宅子,但是偶尔也会有不长眼的人误闯进来。

    有一日我逛累了,靠在池边柳树上睡了过去,一不小心睡到了天黑。

    醒来时,我听见不远处传来男人咒骂和女人孩子嚎哭的声音。

    又有不知底细的流民闯进这里来过夜了。

    我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听见扇巴掌的声音,还有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女人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微弱的抽泣,男人的咒骂和孩子的哭声却越来越响。

    我没再往前走,男人打女人,或许还打孩子,放到哪儿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即便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流民,只要有女人有孩子,也能打骂来出气。

    我压根不想管,但是肚子里的那团火烧着我。大约是一觉错过了夕食,我很饿。

    宅子也很饿。

    饿了就要吃东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正想着,我听见棍棒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饿疯了的野狗撕咬生肉。

    好像有咸腥的血滑入我的咽喉,落进肚子,那团火低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半晌,直到一个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女人,抱着孩子冲出来,一边叫着“脸,脸”,我才回过神来。

    等那女人跑远了,我慢慢穿过草丛,爬上朽烂的廊庑,走进那间屋子。

    地上那摊东西看着是个人形,但太瘦了,即使是皮包骨头的流民也不该那么瘦。我走近了些,借着月光看清楚那是一堆人骨头。

    我看了一会儿,离开了宅子。

    过了两天,我听说了宅子闹鬼的事,那流民女人报了官,说宅子吃了她男人,官差找到了那堆骨头,说那女人扯谎,将她打了一顿了事。

    不久后,我离开了芜城,辗转到洛阳,成了妓子。

    我的身边多了个婢子。

    她是抵债卖进妓馆的,又呆又木,成天叫鸨母打骂,叫妓子们呼来喝去,她也不敢吱一声,只会缩在墙角哭。

    我平生最讨厌又傻又没用的人,更讨厌这种人成天哭,干脆向老鸨要了她过来。

    没想到她还是动不动哭,哭起来眼睛好像月亮被雨洗了一样,所以我给她取名浣月。

    兜兜转转几年,没想到我真的买下了芜城那座宅子。

    对一个表.子来说,我的积蓄不算少,但要买下那么大座宅子本是不够的,还多亏了死掉那个流民。

    顾尚书要更进一步,顾家这座闹鬼的荒宅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们急着出手,倒叫我趁机捡了个便宜。

    剩下的钱足够用来修缮。

    再卖上几年皮肉,我就能去芜城,种上满池的莲花,各种名贵的,稀罕的,我叫得出和叫不出名字的莲花,当然也要有双色莲。

    我想好了,那傻子这么好骗,等她阿耶一死八成守不住家财,要是她叫人欺负,没地方可去,我就捡了她来。

    不知她怕不怕鬼,但她那样的傻子,大约连鬼都不稀罕欺负她。

    我在舆图上巴掌大的池子里画满了莲花,又划了个院子给那傻子,这里要栽一片枫林,那里要栽一片桃花,梅花也得栽几棵,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她的院子要向阳,不能有遮挡,阑干下面种些香草,可以驱蚊虫,东边要搭个秋千架……

    我对着舆图想东想西,这里画一点,那里添一笔,半天才醒过神来,那傻子多半已经嫁人了。

    傻人有傻福,有她阿耶那人精掌眼,总不会找个太差的。

    万一她儿孙不孝顺,我还是把她捡回来,到时候我们一个尖酸老虔婆,一个没牙老糊涂虫,一起坐在秋千上晒太阳。

    可是那傻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离开蜀州十年,我第一次回到家乡。

    我想去看看那傻子过得好不好,到了才知道苏家已经不在那里了,打听来的消息真真假假,有人说她嫁了个书生,有人说她跟苏家一个奴仆私奔了,有人说她被休弃了,去建业投靠了兄长。

    我又去了建业,这回总算找到她了。

    我先见到的是她兄长。

    在蜀州时,我就听说她阿耶年纪大了眼看着生不出儿子,从族中过继了个儿子继承家业。

    我一见那男人就知道他是个坏种,因为我也是个坏种。

    苏廷远有一副还不错的皮相,有几分小聪明,便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该围着自己转。

    这样的男人我不知见过几十几百个。

    苏廷远比一般的坏种还坏些,有个妓子把积蓄全倒贴他身上,结果人财两空,差点上吊死。

    再一打听,苏家老头和老管事死了,偏巧来建业的船又翻了,最后苏家所有钱财都落进他一人口袋,苏洛玉这唯一的女儿还要看个假兄的脸色过活。

    我决定先探探他的底。

    左不过又是狗食盆里抢食的事。

    应付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容易,我露了一点财,又提了两句在京城里和权贵的交游,他就像野狗见了肉一样两眼冒光。

    来往了几次,我差不多能肯定,苏老头的死、苏家那次船难,多半是他动了手脚。

    我盘算了几天,打算先嫁给他,然后弄死他,成了婚下手的机会多,慢慢地下毒,谁也不会怀疑。

    就算冤枉了他也没关系,死了也白死。

    可是只要我一提让他娶我,他就满口东拉西扯,眼珠子乱飘,就是不给个准话。

    我闹了一场,他没松口,却作张作致地送了我一份大礼“以示挚诚”。

    我一见那大礼就想笑。

    我真是一点也没料错那傻子,连自己最宝贝的一张琴都留不住,叫这便宜阿兄拿去讨表.子欢心。

    我实在忍不住,打听到她十五会去崇福寺烧香,抱着琴就去了庙里。

    十年之后,我又见到了那傻子。

    我已经料到她过得不好,可是她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

    她才三十不到,头上已经有了白发,额上和眼角都有了皱纹,脸是凹的,眼皮却是肿的,眼角耷拉着,眼珠子发黄,全没了神采。

    我一拿出那张琴,她就开始哭。

    我立刻知道我弄错了,全弄错了。

    她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哭法,我不知见过多少次,世上的痴情女子遇上负心汉,哭起来全是那副傻样。

    他们不是兄妹,不可能是兄妹。

    那傻子比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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