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最光荣[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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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博物馆04

    显然是某个人弄晕了汪天耀,但眼下没人关注他的死活。

    “喂,那边的大高个,别装木头人了。”黑暗中传来齐怼怼的挑衅,“你不是挺能的吗,去门口看看呗,指不定是雇主叫我们呢。”

    他一张嘴,倒显得耳边的低语和催命般的敲门声没那么可怕了。

    “有点不对劲,雇主没必要敲门的,直接进来就行啊,之前我参加的任务都是等雇主来安排我们……”艾建国闷闷地说。

    “还不准雇主有点小脾气啊,万一真的是雇主,你这么半天不开门,不怕人家发火吗?”

    于元沅惦念着墙上的肖像画,相比于展厅外面进不来,只会一个劲地复读“有人在吗”的不知名鬼魂,她还是害怕近处的肖像画多一点。

    黄皮说话时牙齿直打战:“艾——艾哥,要不先把灯——灯点起来吧?反正咱们已经被发现了,这黑灯瞎火的,有人攻击都瞧不见啊。”

    七彩麦克风亮起,光明重返人间。

    于元沅惊觉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第一个反应是抬头看画

    黄皮的反应快她一步,说话已经破音了:“你们快看画,她——她真的换了个姿势!”

    他说得没错。灯灭之前,于元沅分明记得画像上的长裙女人是坐姿,现在居然比之前高了许多,如同画中人仍有知觉,被他们的说话声惊醒后从画中的椅子上缓缓站起。

    “不能等了,这个展厅待不得,”孙雪玲当机立断,“我提议,所有人一起去门口,给外面的东西开门!”

    似是知道了内里的变故,回荡在展厅中的低语声念叨的内容一变:“你们是新入职的员工吗?我是月光博物馆的馆长朝日夫人,快开门吧,快开门吧!”

    听着确实是雇主,所有人松了口气。于是艾建国扛着麦克风,齐振宇手里拎着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红布,孙雪玲握着根指挥棒似的小棍棍,六个人排成一横排,以同等的速度走向另一端的展厅大门。

    至于昏迷在地的汪天耀,则被于元沅和黄皮一人拖着一条胳膊带着走。

    到了门口,艾建国和孙雪玲分别扶住两扇门的把手,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像是大门许久没有打开过,合页极度缺乏润滑。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久在黑暗中,于元沅很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得直流眼泪,她不得不将一只手撑在额头前挡光,一边拼命眨着眼睛,想看清眼前的景象。

    举目望去,一片奢华。到处是巴洛克风格的精美装饰,四壁为金色浮雕所覆盖,诸多晶莹璀璨的枝形水晶吊灯使得这些金色更加辉煌。

    穹顶绘制着精美的壁画。山林中,一位穿着希腊风纯白短袍的女郎身背箭筒,手持弓箭,为众多侍女所簇拥,背景是深蓝夜空上一轮冉冉升起的明月。

    “哎呦,脖子好疼,发生什么了……这是哪里?”到了有光的地方,自称患有幽闭恐惧症的汪天耀终于醒了。

    “你他妈的看着点。”齐振宇忙着关门,回身时差点被站起来的汪天耀撞个正着,气得推了他下。

    汪天耀反应不过来,身子向阙德业倒去,阙德业如一尾游鱼般避开他,于元沅看不过去,走过去扶了他把,避免了他脸朝下栽倒的惨剧。

    “谢谢,谢谢。”灯光之下,汪天耀喃喃说,看清扶他的是个高颜值的年轻女孩后,脸瞬间涨红了。

    太丢人了,居然让个女的给帮了。汪天耀是羞恼万分。

    于元沅没在意他的反应,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前方。

    一个女人扶着金灿灿的扶手,步下铺有红地毯的大理石台阶。姿势优雅极了,令人莫名想起电影中的欧洲宫廷贵妇。

    打扮也配得上这份优雅,一身黑色缎子晚礼服,宽大的裙摆波浪般地拖在身后,袖口的蕾丝精致无比,胸口一串祖母绿钻石项链分外夺人心魄,耳边垂着配套的梨形祖母绿耳坠,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然而在场所有职业者没心情赞美对方的衣着,只顾着盯着对方的脸死命看。

    这可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怎么说呢,如果说周围环境,以及对方的仪态服饰令人联想起诸多欧洲古典大师笔下的贵族女子,对方的脸就只能让他们想起一个人。

    毕加索。

    于元沅死死咬住嘴唇,脸上一阵扭曲,长了二十来年,她总算知道现代主义画作中那些一只眼睛高,一只眼睛低,左脸长着鼻子,右脸长着嘴的人物跑到三次元是什么模样了。

    像是毕加索画作中人物成精的女人摇了摇手中的黑色羽毛折扇,遮住半张三角脸,用长在额头中央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欢迎来到月光博物馆,我是现任博物馆馆长朝日夫人,在这里热切欢迎你们加入。博物馆最近一直缺人手,终于盼到你们来了。”黑裙女人滑向他们,绽开的裙摆如一大朵黑色的莲花,说话的语调与先前展厅中回荡许久的叫魂声极为相似,只是少了那份阴冷幽怨的感觉,听着就是个普通人类。

    当然,在场没人缺心眼到将她当成普通人类。

    “您好,朝日夫人。”

    “很高兴见到您,朝日夫人。”

    回应稀稀拉拉的。

    朝日夫人摇动羽毛折扇的动作幅度更大了,左脸颊上与右眼齐平的烈焰红唇向两边咧去,疑似冲他们笑了笑:“太好了,看来新员工们都很礼貌呢,接下来我们将共同度过七天甚至更长的时光,希望这能成为我们彼此间一段美好的回忆。”

    她说到“更长的时光”的时候,于元沅眼皮一跳。

    “对了,还不知道各位的名字呢,从这位先生说起吧。”朝日夫人向最左侧的阙德业一扬下巴。

    众人依次报上名字,朝日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时间不早了,各位先去休息吧,月光博物馆9:00开始营业,不过你们是第一天上班,我得先给你们分配工作,那就明天早上7:00大厅见。”

    羽毛折扇“唰”地合拢,朝日夫人举着它指向楼梯侧面,一扇暗门应声而开。

    “员工休息室在地下一层,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好好休息。”

    撂下这句,朝日夫人便往楼梯上走,裙摆在身后重新掀起波浪,走到一半,她忽地停下,立身于台阶上,转过半个身子:“忘了提醒你们了,夜里不要在博物馆里乱走,一定要记住哦。”

    “是,朝日夫人。”这次大家的回答整齐了许多。

    踏入通往地下员工休息室的楼梯前,于元沅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出来的地方。

    两扇暗红色的大门边挂着一个精美的金属牌子,上面写着“月光夫人纪念馆”。

    月光和朝日,她俩是什么关系?于元沅困惑地摸了摸下巴。

    …………

    稍晚些时候,员工休息室,七张木床一字摆开,上面摆着云朵般雪白的被褥,看得人只想扑进去打个滚。

    于元沅此时却没在这里,她去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洗手间的大镜子映出她的身影,镜中人五官明艳,穿着一身正装。

    “除了毕业那年跑面试,我就没这么穿过。”于元沅小声嘀咕道,脱下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扯开衬衫领口,看向左胸。

    36742267。

    一串编号呈现于白皙的皮肤上,像是烙铁造就的陈年伤疤,丑陋而狰狞。

    “跟集中营里的犯人编号差不多。”于元沅自嘲一笑,心沉得像是浸泡在北冰洋里。说不定还不如集中营呢,集中营里的犯人还有点被救走的希望,勋章助手却说职业者终生不能脱离劳动者乐园。

    她回去的时候,同伴们正在讨论此次任务的雇主。

    艾建国坐在靠门的第二张床上,肩上扛着的麦克风已经收回个人空间:“这次的雇主有点奇怪啊,在门外装神弄鬼不进来,还非我们自己报名,她不该有纪录我们真名的花名册吗?”

    汪天耀说:“艾大哥,说不定是她性格就这样呢,比如说我现实里的老板,那个王八蛋,什么都不愿意告诉底下人,就喜欢让员工猜他的心思。”

    齐振宇打了个哈欠,躺下了:“有哪次任务的雇主正常过吗?我是没见过。”

    “是很奇怪,规则也只说了一条……”孙雪玲在忙着铺床。

    一直保持沉默的阙德业今夜第二次开口:“我上一次日常任务,雇主没有一次性告知员工守则,需要在任务中自行寻找。”

    众人闻言一惊。

    孙雪玲停下手头的动作:“这就对上了,所以只告诉我们夜里不能乱走,其他的需要我们自己挖掘……算了,明天再说吧,至少今晚是安全的。”

    这次的休息室就一间,她和于元沅两个女性睡在最里面。

    于元沅还在琢磨月光夫人纪念馆里疑似会动的那副肖像画:“朝日夫人说夜里不能在博物馆里乱走,是不是在暗示博物馆晚上会有危险呢?我们要不要安排人守夜?”

    艾建国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望向床对面桌子上摆着的造型精美的小天使黄铜座钟:“于妹子说的对,嘿,别看我通过了好几次任务,还是有想的不周全的时候,现在是11点,明天6点起的话,我们7个人正好一小时一班。来,大家起来吧,我们抽签。”

    齐振宇翻了个身,后背冲着艾建国:“你没病吧?抽哪门子的签,你和孙雪玲值前两班,我值5点那一班,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讨论去。”

    夜里值班,中间的时间段无疑是最难熬的,室内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齐振宇无所谓地说:“他们四个有人不乐意这样安排也行,别指望出事时老子会搭把手。”

    没人指望过他做这个,其余六人都觉得这句话该翻译为“打扰老子睡觉,任务中别指望我不使坏。”

    黄皮跳了出来:“齐哥说的有理,来,于妹子,老汪老阙,我们排下班。”

    汪天耀今晚是连连走背字,分得了痛苦的2点到3点那一班,睡不了多久就要爬起来,值完班后没多久就要起床了。

    他本来就睡得浅,相当于一整晚没睡好,若是晚上真有事倒算了,偏巧一晚上都没出事。起床后,他不敢怪别人,只能用带着怨气的眼神望向提出建议的于元沅。

    头发长,见识短。汪天耀沉着脸,心里暗骂一句。

    于元沅回了他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这人在任务里还有起床气呢?

    …………

    七点整,所有人齐聚于博物馆一层大厅,同时也是他们昨天出来的地方。

    面向博物馆大门,左手边是月光夫人纪念馆,展厅的门依旧紧闭,右手则是一个临时展厅,展厅的门敞开着,内里空空荡荡,看不见陈列的展品。

    朝阳的光辉透过玻璃窗,投射到大理石地砖上,驱散夜晚残留的恐慌与畏惧。迎着太阳光,朝日夫人如昨夜出场时一般,顶着毕加索风格的脸向他们款款走来。

    “大家跟我来,请允许我为你们讲解月光博物馆的历史。”朝日夫人越过他们,向月光夫人纪念馆走去,“这位先生,可以帮我把门推开吗?”

    她用羽毛折扇指着几人中身材最高大的艾建国。

    艾建国答应一声,把门推开了。

    朝日夫人领着他们走进去:“月光博物馆是家姐生前建立的,她是博物馆的第一任馆长,馆中藏品来源于她生前的收藏以及各界朋友的捐赠,一层是她的纪念馆……二层是珠宝、雕塑及油画展厅……三层是兵器、瓷器及文献展厅……四层是办公室……”

    她带着他们在月光夫人纪念馆中晃悠了半分钟,就出来往楼梯去。于元沅只来得及再看一眼昨晚吓得她半死的那张肖像画。

    一位身着纯白礼服的女人跪坐在一张红天鹅绒扶手椅旁,脸部五官跟她妹妹不同,没走毕加索风,看上去像是个正常人,带着一套眼熟的祖母绿钻石首饰。

    走到第一级台阶,朝日夫人停下脚步:“这些都不着急记,你们九点前的任务,是拿到属于你们的职务徽章。”

    于元沅脚下慢了半拍。

    ——这是,又得抢名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