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眸皓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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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午间姜夏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个漂亮骄傲的有钱人,老爸送了她一条vca的蓝宝石镶钻石花朵手链,她戴着手链站在五光十色的宴会厅,试图与其他穿礼裙的富家少女攀谈。

    接着画面蒙太奇似的一转,回到她与顾风来登记的那一天。顾风来顶着他那张冷淡英俊的脸,朝她寡凉嘲弄地笑了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姜夏,你这个心机女。

    姜夏午睡惊醒过来,一脸懵,不知怎么会忽然梦到这些。

    家里已经破产两年,爸爸已经去世两年,她与顾风来结婚已经两年,她也两年没见过他了。

    她揉揉脸,从沙发站起走去洗脸化妆。

    ——嗨,做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起来搬砖。

    今天下午姜夏有节目要录。

    一点三十分,姜夏打车到了星汇传媒大厦,作为嘉宾,准备录制新一期网综《挠你咯吱窝》。

    这节目名字听起来傻不溜丢的,其实节目内容也傻得很。

    姜夏在节目里主要负责被整蛊,然后接受观众的嘲笑。

    可姜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脑回路清奇的节目组这一次,居然从她在休息室化妆开始,就派了节目助理来整她,对她进行一系列坑蒙拐骗——

    最后成功将她骗到了设计好的整蛊房间,让她毫无形象地摔进演播厅的充气泳池,成为所有人的笑料。

    此刻,周围传来笑声,姜夏手忙脚乱在水里扑腾两下站稳,抬头。

    四周是演播厅的明亮灯光,现场观众嘉宾们正看着她的懵逼模样哄堂大笑,台上台下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节目的男主持在一片毫无同情心的欢声笑语里走来,“姜夏,姜夏?醒醒!还没反应过来呢?我们现在在录节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太棒了我谢谢你啊。

    镜头怼过来,姜夏也已经反应过来。

    她压下心中被耍弄的不爽,控制住面上表情,配合地朝镜头露出一个苦里带涩涩里带酸的笑容,“大家好呀,我是姜夏。”

    台上无人上前帮忙拉姜夏出水,姜夏很自觉地自己从水里上岸。

    她浑身湿漉漉的,被水浸透的白色线衫黏在皮肤,显出一副纤柔又窈窕的身段,仿若一只貌美的水鬼。

    前边摄影大哥又给水鬼姜夏弄了个大特写。

    镜头下,她皮肤瓷白如雪,白得耀眼,染湿的黑发被轻轻拨在修长脖颈边,配上她一双明艳水眸,樱桃红唇,自带一股说不出的风情与动人。

    饶是拍过不少美女明星,摄像大哥还是忍不住多给了姜夏三秒镜头。

    说实话论相貌,姜夏绝对是一眼就能被人记住的惊艳漂亮,天生就该吃艺人这碗饭。

    只可惜,姜夏这人也就空有美貌,要不是她家破产了,指不定现在还在圈子里作天作地仗势欺人

    姜夏两年多前空降娱乐圈出道,靠着有个宠女狂魔的土大款老爸,在娱乐圈里占着资源随心所欲,什么上选秀节目刷票啊,在综艺里摆冷脸耍大牌啊,排挤讥讽小透明女演员啊,勾引倒贴男顶流啊……黑料一箩筐。

    两年半前,姜家终于破产,姜夏从此资源一落千丈,几乎一蹶不振。

    要不是她颜值实在能打,就她现在这一无是处的落魄背景,估计连网综都没得上。

    在台上又录了十分钟,姜夏终于能裹着节目助理送来的大毛巾逃回后台。

    吹干头发,换下湿衣,姜夏体力已被消耗不少,疲累感涌上。

    她坐在休息室椅子里揉着额头,反思自己为什么搞不到钱。

    为了这么点通告费值得对这狗逼节目组如此卑微吗?

    ——值得。

    谁叫她缺钱呢。

    脑子放空了几分钟,姜夏拿起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关乐打电话,让关乐三小时后来星汇接她。

    休息室里的化妆师和服装师已经小声在旁边聊起了八卦。

    “来来来,看个帅哥提提神。”化妆师戳着手机。

    服装师脑袋凑过去,一眼就被屏幕里的男人吸引,“我靠靠靠!这哪个明星?叫什么?怎么这么帅我都没在圈里见过?”

    “屁个明星。这照片是前几天有人在苏富比拍卖会上拍到的,只有这一张,说他一出手就拍走了莫奈的《野罂粟》,成交价七千多万。”

    “七……七千多万?”服装师咋舌,“这是哪家的公子?十分钟之内,我要知道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省省吧你,就他这随便出手就几千万的身家背景,人身边肯定早就绕着一堆顶级美女。”

    姜夏出休息室的时候顺道也瞟了眼两人正在谈论的纯血高富帅,这一瞟眼睛差点抽筋——

    手机屏幕里穿浅色西装的那男人不就是顾风来么?

    两年没有过联系,没想到却是先从不相干的人口中得到了他的消息,这个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一个虽然跟她领证,却能让她活得仿佛单身又仿佛丧偶的男人。

    不知是不是见过了顾风来的照片,姜夏再回去录节目就有点犯头疼。

    她强撑着在台上打起精神。

    节目流程进行过了大半,接下来要进行嘉宾惩罚小游戏,也属于瞎折腾人以博观众老爷一笑的环节。

    男主持叽叽喳喳在边上指挥,要姜夏和另个叫周瀚的男嘉宾做男女双人俯卧撑。

    姜夏被安排躺到瑜伽垫上,男嘉宾撑在她身躯上方,两人面面相对,几乎鼻尖戳鼻尖。

    姜夏隐隐感到不对味,可很快游戏就已经开始。

    年轻的男嘉宾双手撑在她头两侧,一上一下地做着看似寻常的俯卧撑。

    虽然看似寻常,可这一上一下的动作却带着极强的某种暗示意味。

    下面观众们纷纷发出低俗的会心一笑,还有人兴奋尖叫。

    姜夏想要叫停游戏。

    男嘉宾的气息随着动作拂过她的皮肤,恶心得她后脖子控制不住泛起鸡皮疙瘩。

    偏偏这时候,他还“不小心”将俯卧撑的动作幅度做大了一些,于是他的胸膛就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她的,并且他还不着痕迹地蹭了两下,摆明了要她吃个闷亏。

    姜夏这下子彻底毛了,抬手一巴掌就啪的重重拍在男嘉宾肩膀,把这男的掀开,接着侧身从垫子上跳起来。

    什么恶心玩意。

    “不好意思,先停一下。”

    姜夏没管席下哗然,转头朝场边的导演摄像示意暂停。

    场上原本的热闹气氛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事渐渐响起的窃窃私语。

    姜夏这人又搞什么幺蛾子?

    男主持过来圆场,“姜夏,怎么了啊?”

    导演编导此时也皱眉从台下走来,询问姜夏怎么回事。

    姜夏深吸一口气,耐下性子跟导演讲道理,“张导,这个游戏的环节设计是不是有些问题?”

    张导不大高兴,语气里里外外都是不耐,“录之前不都看过台本了么?你有意见怎么不早跟我提?”

    姜夏又深吸口气,继续耐着性子,“台本上没写惩罚环节要做俯卧撑,这种俯卧撑的尺度,过分了啊。”

    为了创造节目效果与嘉宾真实反应,台本上细节并不会面面俱到全部写出。

    可导演一听姜夏这话就不乐意了,“哪过分了?过去几期这么多嘉宾来上我们节目都没事啊,你看人周瀚不好好的么?”

    怎么就你个糊咖姜夏这么事逼?

    旁边男编导也附和,“对啊,就做个小游戏嘛,玩笑而已,你也知道我们节目的性质的,别太较真了。”

    “开个玩笑而已,做节目嘛,较真起来就没意思了!”

    过来劝说的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不说话倒还好,一说话姜夏就想笑。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他们的意思是她开不起玩笑又在无理取闹?

    她懒得再伪装礼貌,眉毛一挑,对着叭叭叭最起劲的导演开火,“那张导,照你的意思,现在我甩你一耳光,事后再对你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也可以一笑了之不较真咯?”

    张导脸都绿了。

    可他在圈里也是有一两个小靠山的,才不怕姜夏这人人喊打的落魄户,当即摆起导演的架子,“你要有意见去跟总制片,去跟上面老总提,别在我这闹事。你不想录,后面排队想上我们节目的小明星多得是!”

    姜夏气得不行,脸上却堆起笑,张扬地挑眉,“那行,我这就去跟上面提意见。”

    说完转身就走。

    张导被她这不知悔改的态度气得跳脚,想发作又发不出来,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嘲讽,“家里都穷得底朝天了还不清醒,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有没有资本,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呢?!”

    像是这阵子累积的不爽终于爆发,姜夏再也没法忍气吞声,她做不到让自己卑躬屈膝像条狗一样在节目里当跳梁小丑,任凭底线被践踏。

    她头疼的越发厉害,脑袋像被什么闷闷捶击。

    回到休息室,她一边收包走人,一边忍着头痛摸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狠话都对节目组放出去了,她怎么着也得跟经纪人打个招呼。

    玉白的指尖在手机屏上划拉着联络人,翻到经纪人的名字,便迅速戳了拨通。

    姜夏拨电话时也没怎么仔细,等到电话打出去了将近半分钟,才后知后觉发现打错了号码。

    打给了顾风来。

    也不知道今天到底跟这个姓顾的犯什么冲,三番两次见着他的名字。

    姜夏本想掐断电话,心里头又忽生出股破罐破摔的念头。

    虽然她和他之间没有半点感情,是对彻头彻尾的塑料夫妻,但反正现在,电话打都打了……

    问问他能不能帮她吧。

    以顾风来的背景人脉,帮她一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分钟后,这通越洋电话终于被接通。

    “hello。”电话另一头传来男人的声音。音色很好听,是姜夏熟悉的清清冷冷,会让人想到松竹冷泉一类的东西,还带了点磁性。

    “喂,顾总。是我。”姜夏提起精神开口。

    对方像是在辨认她的声音,顿了两秒才回应,“姜夏?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好听归好听,却天生自带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疏离,好像给他打来电话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什么房产中介小广告。

    姜夏想着一上来就开口让人帮忙实在吃相不雅,于是忍着头疼,礼节性先跟他嘘寒问暖,“顾总,您最近过的怎么样啊?北美那边还好吗?”

    顾风来两年前离开国内,调任明宇集团在北美的大区ceo,从那之后姜夏就和他断了联系。而当时他们新婚其实也才不过两个月。

    “现在这个天,您那边也入秋了吧……”姜夏还在继续客套。

    “没事我挂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懒得听姜夏虚情假意,出声打断。

    “等等!顾总,我现在在录节目的地方。”姜夏只好赶紧切入正题,“我跟制作方这里,出了点小矛盾。”

    她简明扼要地把之前录节目时发生的破事说了一遍。

    “您能不能帮我跟制作方那边的老总打个招呼?制作方是星汇传媒,他们的最大客户是明宇旗下影业集团控股的——”

    “姜夏。”姜夏话没说完,顾风来就再次打断,“恕我无能为力。”

    “顾总,您绝对可以的,对您来说不过就是举手之劳呀。”姜夏不想浪费这次通话机会,“而且我们是夫妻嘛,那个老话怎么说的,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夫妻和睦家和才能万事兴——”

    电话里传来顾风来的轻哂,接着是他染上了薄凉的声音,“夫妻?你忘了我们的婚前协议?我凭什么帮你。”

    姜夏:“……”

    不敢忘不敢忘,她怎么敢忘了那份令人大开眼界的霸王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