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威武(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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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辨局势武贞具第见地,诌词赋世子掩真意

    李之韵指给她们的,原来是左边儿按察使蔡家的姑娘们那里一位正入席的,姗姗来迟的女子。

    那女子戴着素纱幕篱,穿着件杏黄色满绣蝴蝶兰草的大襟敞袖短衣,狮子滚绣球的莲灰织金纱马面裙。

    款款行来,走动间莲步轻挪而裙摆不动,归座时左右相扶,身段更显袅娜纤弱。

    ——一时都只顾着看她了,林中的说话声都小了两分。

    待归座后,摘下幕篱露出面容来,却颇让人大失所望的,见其容貌不过勉强称得上清秀而已。

    但即便如此,在座谁也不会小瞧了她。

    前有先帝朝,卓淑太妃压了太后和徐庄太妃姑侄俩一辈子,要不是淑太妃无子,而太后受早殇的正妃张氏所托抚养了当今圣上,如今谁赢谁输还不知道呢。

    后有当朝,卓贵妃盛宠之下,屡番冒犯皇后和太子,皇后却只能频频退让,甚至连宜邻郡主也要避其锋芒,可谓皇恩正隆,不可小觑。

    而见过这大小二卓妃的人,却会惊然发现,其都是相貌平平之辈。

    ——武善也曾有幸面见过淑太妃,虽不知其年龄几何,可到底也是祖母辈儿的人了,瞧着却不过三十出头,举止是如出一辙的风流婉约,与如今眼前的这位卓小姐确实也在眉眼间略有仿佛。

    再说回今儿这宴会——徐家等并没有来人,而卓家那里却有蔡、方、慕容等家围坐。如此,恰如两军对垒,阵先输了,人也就不免气短,故而卓小姐看过来的时候,她们不自觉就低下了头,顾左右而言他,很刻意地慌忙交谈起来。

    李之韵小声猜测道:“估计也是来参选的······”

    武淑皱了皱眉,也跟着放小了声音抱怨道:“不会选上的吧?!难道非要回回都闹得两边儿对垒,斗得乌烟瘴气不成?要我说,皇上······也有点儿那个——他老人家自己在淑太妃手里那也是吃了不少亏的,如今还不是照样宠信小卓妃。哦,总不会,给儿子也非要安一个吧?再说皇后娘娘肯定也不会愿意的啊!”

    武贞也把头凑了过来,道:“那你说错了,可能最愿意的恰恰就是皇后娘娘呢?你忘了皇上那天郡主府里,临走撂了句什么话么?就为了保全太子妃和徐侧妃,皇后娘娘自己就得先把这碗水给端平喽。否则,这头儿轻,翘得高,那头儿重的,不也得摔地上吗?”

    武淑闻言顿觉有理,这才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道:“也对,那要这样算,一个姓卓的还不够呢。多半······呶,那几家里还得出一个。”

    说着几人相视一眼,都轻轻叹了一声。

    武善看她们乱发闲愁,不免笑一场,打断道:“好了好了,瞧你们操心的。来来来,拿点心吃,省得一会儿散了,我们小喜还得吭哧吭哧的原样儿再拎回去。”

    正说着,对面有位着红衣的公子跨前两步,冲这边儿郎声道:“诸位小姐,学生冒犯。今席上无聊,不如我等联句对诗词,打发打发时间吧。”

    主人家葛翁,才刚有了酒后不胜微风,中途退席了,几位大人也都随着移至花厅,林中唯剩下些少年男女,大家确实正无聊着。

    谁料他此言一出,响应的却并不多——无他,葛翁他辗转大理寺、兵部、刑部,结识的多尚武之人,纵有科举出身的,也没几个风雅好作诗的。对面的小姐们呢,倒有不少心动想附庸附庸风雅的,只是会作诗的文雅女子,大多娇怯不肯出头,开朗外向的几个呢,又恰恰都不怎么会作诗——一时倒把那红衣少年晾住了。

    他正面色尴尬,李之菂跳出来攀住那人肩膀道:“依我看,咱们两边儿相隔也不近,扯着嗓子喊起来,终究不风雅。不若投壶、藏钩,再不济击鼓传花呢,也能乐得起来。”

    他一说这些,女客这边儿才有人应声了。

    最后便定下了击鼓传花,李之菂又道:“我看,也不必拘住了作诗,就这园中之景,或席上有的物什儿,随便什么赋诗、猜谜,哪怕是变戏法儿呢,沾边儿就行,诸位看呢?”

    他适才一猛子把酒杯推翻,不少人看在眼里的,现下终于出了出风头,好歹扭转了众人心目中的狼狈形象。

    那刚刚被他解围的举子周生,更是十分感谢,连忙头一个站出来出声赞同,众人也都纷纷跟着表态同意。

    葛家的下人知机,这时也拿来了两个象牙香筒充作要传的“花”,细细长长的,可保证上下两个传递的人不会肌肤接触。此水不过一跨之步,几个男客和矫健的女子,也结伴调换了位置,间隔开站好了。

    张裕洲十分机敏,委葛家的下人娶来古琴道:“那么,裕洲不才,为诸位‘击鼓’吧。”倒是占了个先儿。

    有与他相熟的,见状便笑道:“裕洲休想逃过,既如此,令官先来一首才好。”

    张裕洲又非不能,闻言也不扭捏,左右看了看,指着面前小几上的黄粱甜羹,诌了一首《水调歌头》。词藻中上,众人却也都应着景纷纷赞赏了一二。

    武善听着其中那后半阙,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暗暗攥了攥拳。

    “黄粱梦,未觉枕,只道真。一夕半生,荒唐痴怨总难寻。梦幻高谈阔论,醒后只影独身,难面个中人。莫耽浮空境,梦醒自重珍。”

    旁人听着,都以为句句恰合黄粱一梦的典故:说的是唐开元年间,邯郸的卢生在饭馆儿里打了个盹儿,梦中娶名门之妻、中进士、做宰相,继而遭同僚陷害罢官,自杀未果后被流放。几年后沉冤昭雪,又被皇帝召回,在宰相之位上子孙满堂,寿终正寝。一梦醒来,店家蒸的黄粱竟还未熟。

    此典在座的都耳熟能详,可不正合了他词里的“一夕半生”、“莫耽浮空境”等语么?

    可武善却知道他到底是喻指何事,与他对视了一眼,状似不意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