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男主多半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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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庄子

    许谈瑶被几个嬷嬷强行换了衣服,梳理了头发,直到被拉到顾知泽面前跪下来,她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先前有些事耽误,还请殿下恕罪。”许夫人咬着牙,又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来。

    许谈瑶抬头看了一眼顾知泽,联想起所有的不对劲,她脑袋里轰隆一声——

    这件事不对!

    破劫是喜欢她,但他自卑,平常决计不会就这样表现出来,他状态十分不对,还有绿竹,绿竹自始至终没出现过,那个陌生的丫鬟……

    她猛地回头去看许幼薇,眼里恨意像刀子一样狠狠刮过去。

    是许幼薇!一定是她!

    她对上许幼薇心不在焉的表情,此刻她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只觉得许幼薇这副无辜样子可恶可憎至极。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折成了好几半,有一半在怒斥许幼薇的所作所为,有一半在凄凄的哭诉,还有一部分带着茫然在害怕着。

    “太子殿下,大娘子人就在这里了,您看是不是先把花宴的事说清楚呢?”

    顾知泽声音没什么起伏,平的像是在讨论天气:“前日花宴,许大娘子在宴会举办之前带了个男人进去,藏在了后院,不知道是何用意……”

    其余人还没反应的过来,许夫人已经忍受不了了,她顾不上是在顾知泽面前,将许谈瑶拽起来,又是一巴掌:“你怎么敢!”

    许谈瑶本能的抵抗:“我没有!”

    许夫人简直要气晕过去,她对这个找回来的女儿多有愧疚,因而从来不拘着许谈瑶的行事。但未出阁就带着男子去花宴,还将人藏在了后院,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打许府的脸。

    若是传了出去,别人该怎么看她?

    “你这是干什么!”许侯爷还不知情,动作慢了一些,没拦得住许夫人。

    许夫人将许侯爷手里,先前王猛拿出的玉佩丢在许谈瑶身上:“你自己看!这是不是你的!”

    许谈瑶被玉佩砸到,她抬眼一看,哑了嗓子。

    许老夫人眉心紧皱,眼角皱纹几乎要拧成结,她闭上眼吸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许夫人不必动怒,花宴之事只是殿下多心这么一问,没别的意思。”顾知泽不怎么喜欢看这种情节,话都懒得多说,王猛见状,忙站出来接话。

    许谈瑶发髻本就是匆匆拢起,被这么一打松散了几缕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顾知泽的声音在许谈瑶听来,简直像是噩梦一般。

    她不知道顾知泽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

    现在她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承认与破劫是见不得人的关系,要么承认是带了男人去花宴意图对太子不利。

    因为如果否认,只要稍微一查就知道那天的人是破劫,而破劫刚刚又和她在厢房拉拉扯扯被众人亲眼所见,加上有玉佩做证据,说她完全和这件事没关系,谁也不会信。

    她低下了头去。

    这选项无论怎么选,都是个错。

    许谈瑶自重生以后,事事顺心,这是第一次脑子里全是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虽然四周寂静无声,但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被人围住嘲弄的时候,她心中怒气与怨言几乎抑制不住,就要冲破胸膛。

    凭什么?

    凭什么许幼薇可以好好的站在这里,她却要遭受这些?只因为出生时候那一场劫难,许幼薇活得滋润,她却要这么痛苦,整日活在复仇之中。

    哪怕今世,许幼薇依然幸运,皇后给她当靠山,太子都要过问花宴之事,为什么只有她什么都不曾拥有?

    许侯爷还不知道刚刚厢房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了看许夫人和许老夫人难看的脸色,他本能的觉得哪里不对,因而没有说话。

    最终是许老夫人开的口:“太子殿下一事,谈瑶你有什么话要说?”

    承认与破劫关系就是另有私情,意味着能在太子面前保下破劫,于她性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

    许谈瑶眼眶含了泪,咬着牙不肯开口。

    许夫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看了看许幼薇,又回过头来看着许谈瑶,眼带失望:“瑶瑶,我本以为你该是个懂事明理的。”

    被看了许多眼的许幼薇茫然:为什么都要看我,我怎么了?

    许幼薇对许谈瑶没什么同情的感觉,也恨不起来,她只觉得站的久了腿有点酸,好在她站在最后,还可以走走神活动活动腿。

    她悄悄看了一眼顾知泽,顾知泽脸阴沉沉的,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她心中忍不住感慨: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宅斗还是得专业的来啊。

    太强了,和他一比,她就是只零比三战绩的菜狗。

    许老夫人在许府积威甚重,出声就是定夺:“谈瑶这事,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没看好她,但她决计没有暗害太子之心,还请殿下明察。”

    许谈瑶不肯说,那她就要帮她选。许府可以损失一个娘子,但绝不能背上谋逆之心的帽子。

    顾知泽本来也就不是真的要查什么,目的达成他也没有紧追不放:“许家世代忠良,我自然是信的。”

    在场人都松了口气,顾知泽这么说,就是要放过的意思了。

    那剩下的就算是家事了。

    顾知泽捏了捏太阳穴,没了看下去的心情。王猛笑着对许侯爷行了一礼,道:

    “许娘子人已经送到,事情又得以解决,我们就先行回去了。”

    众人又是齐齐地跪下,道:“恭送太子殿下。”顾知泽路过许幼薇身边,步伐微顿,但看也没看她,径直走了出去。

    许幼薇回头看了看顾知泽的背影,又转回来。

    顾知泽一走,这事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听完来龙去脉,许侯爷气的眼睛都红了,揪紧了胸前衣服:“你!你!”

    未出阁女子如此行事,许谈瑶今后是嫁不了好人家了,这件事传出去,许府以后上上下下的女眷,都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

    许夫人赶紧拉住他,许老夫人以手杖敲了敲地面,声音微沉:“都别吵了。”

    她被搀扶着坐下来,看着许谈瑶叹了口气:“谈瑶这事,已经不能就这么揭过去了。”

    就算太子不提,这事也要有个解决办法才行,若是装作无事发生,以后必有大患。

    为今之计,只有——

    “谈瑶犯下大错,但……“最终还是念了点血脉亲情,许老夫人挥了挥手:“唉,收拾一下,将她送去城外的庄子上暂住吧。”

    说是暂住,其实就是回不来了的意思。

    在这个时代,未出阁女子做出这种事,狠心些的就要白绫一悬以正家风了,或者绞了头发送上山做姑子,被送去庄子,已经是许老夫人念及情谊了。

    许谈瑶只觉得荒谬,她重活一世,结局竟然还比不上前世,那她重生的意义在于什么?

    “我没有!我不要去庄子!”许谈瑶披头散发,挣脱开来,声音凄厉:“这一切都要怪许幼薇!我才是你们的女儿啊!”

    她已经顾不上形象,紧紧拉住许夫人的衣角:“娘,娘你看看我!我才应该是在你身边长大的人啊!你怎么可以将我送去庄子!”

    许夫人面露几分不忍,抹着眼泪啜泣着:“瑶瑶,娘不想的,但是你……”

    许老夫人眼神示意身边的嬷嬷,嬷嬷点了点头,上前来拉许谈瑶。

    “放开我!我不要去庄子,我以后会是皇子妃!你不能送我去那种地方!”许谈瑶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说出了前世的身份。

    但是这时候没人信她,她们都觉得许谈瑶是打击过大,疯了。

    许谈瑶被拽住胳膊往外拖,情急之下她拉住了许幼薇,许幼薇一惊,去看许谈瑶。

    许谈瑶声音哽咽:“许幼薇,许幼薇你放过我!我不应该去庄子的!”

    “把她带走吧。”许老夫人长叹一声,别过了头,不再看。

    看着许谈瑶被拉走,许幼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看着许家上下唏嘘感叹的表情,想起来了一开始她去找老夫人时老夫人说的话。

    她觉得许府像是一间巨大的囚笼,这里只会纵容无数个许谈瑶出现。

    这绝不是她想要过的生活。

    许谈瑶最终还是被打包送去了庄子上,她来得静悄悄,被送走时也悄无声息,不清楚这件事的,只知道许幼薇一母同胞的许谈瑶是病了,被送出去静养了。

    再多的,感慨一句也就没了下文。奇花宴上的惊鸿一瞥,都随着许谈瑶的消失,烟消云散了。

    破劫一开始是要被打死的,后来听说人没关得住,他半夜趁着守卫松懈,撬开锁跑了。

    这件事许府不敢声张,暗中派人寻找着,但还没有什么消息。

    这件事了结,许幼薇在许府的地位直线上升了,许夫人有事没事就要带人来她这里晃上一圈,许老夫人也是和颜悦色,仿佛从未说过什么“不过是姐妹不和”的话一样。

    许幼薇思索几日,终于找到了脱离许府的办法:嫁人。

    这个时代女子嫁人基本就等于和娘家说拜拜,她不能直接和许府断了关系,但是嫁人可以啊。

    原书女主都下线了,那她也没必要按照剧情嫁什么皇子了,她要求不高,衣食无忧就行,京都想娶许幼薇的从城头能排到城尾,她怎么说也能挑出来一个吧。

    想想原书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提及婚事了,她安心等着估计就行了。

    许幼薇心里有了数,也就不愁了,吃得好睡得好,还长胖了两斤,原本弱不禁风的腰肢都被她吃胖了些,脸上也有了些肉。

    顾知泽再见到许幼薇的时候,是在几天之后的宫宴上。

    这只算得上是皇宫小宴,只宴请了一部分皇上看中的大臣与其家眷,皇后想着这几次的事,就顺带邀请了许侯爷,许侯爷就带着许夫人许幼薇来赴宴了。

    这对于许府,算得上是很大的喜事了,许夫人还指望着许幼薇争口气一举拿下个皇子,因而今天对许幼薇的打扮可谓是用心到了极致。

    许幼薇顶着一脑袋的金饰,又是喜又是忧,心里想:这发型好看又值钱,但是真的很缠头发啊,戴一晚上真的不会秃吗。

    啊,真是甜蜜的烦恼。

    宴席尚未开始,她隔着殿门,远远看见顾知泽一个人坐在角落,面色苍白带着不耐,见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淡样子。

    顾知泽也看见了许幼薇,许幼薇最近胖了一点,比起之前那副要断气了的虚弱样子好得多了,看得出来过得应该是很舒心了。

    顾知泽冷哼一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张医诠最近搞了新的药方,不好不坏,但至少稳定了些。顾苓那边吃了亏,学了聪明,暗中蛰伏起来,让人抓不住把柄。

    就连这次晚宴,他知道自己已经和顾知泽撕破脸,见面估计也没得好处,就直接称了病没来,但也没人在意,可见顾苓塑造的傻儿形象多么深入人心了。

    男客女客不同席位,女客这边由皇后看着。许夫人和许幼薇分开入座,有宫女轻柔地走上前来,为她斟满了酒水。

    穿书以后,许幼薇还从来没碰过酒类的东西,原主为了保持清醒,也从未喝过酒,她端起酒杯,闻了闻。

    是很清淡的梅子味。

    皇后看到她的动作,笑了笑,声音柔和:“这是今年的新酿,酒味不重,正正好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喝。”

    她身旁的蓝衣宫女正是许幼薇之前见过的那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她拿起酒壶,为皇后斟满酒杯。

    许幼薇偷偷看了看皇后,实在不能把现在这个笑得一脸柔和的人和之前那个嫌弃她长相的华服女人联系到一起。

    都看宫斗剧里这样那样的,没想到自己也能亲眼见着一回,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两面换着来。

    许幼薇吃了些东西,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酒味果然淡的几乎尝不出来,是酸甜的梅子味。

    她眼睛一亮,这个好喝啊,古代没有肥宅快乐水,喝水加点白糖都算是饮料了,能喝到这样好滋味的东西实属难得。

    她一口气喝光了酒杯里的,旁边宫女立刻贴心地给她倒满了。

    许幼薇又喝完,再倒,再喝完,还倒。

    如此重复了几次后,那宫女的动作就有些犹豫了,许幼薇此时已经有点上了头,她自己还未察觉出来,只觉得想什么都慢了半拍。

    她有点热,站起身来,小声地告知许夫人自己要出去吹吹风。

    许夫人正忙着和其他官家夫人寒暄,根本没听清许幼薇说了什么,胡乱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说笑起来。

    许幼薇走出大殿,她拒绝了宫女跟着,自己凭感觉胡乱选了方向走去。宫女没看出来许幼薇已经有了醉意,只以为许幼薇是去解决生理需求,也没强求。

    许幼薇一路走了许久,脑子也越来越晕。

    最后走到无人处,她觑见枝头上的鸟儿,突然高声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你看你还是只,单身的!”

    尾音突兀的拉高,将鸟儿惊得飞走,她浑然不觉,傻兮兮的站在那里笑开了。

    “闭嘴,”身后小路上慢慢走近一人,声音带着嘲意,“人傻就算了,唱的还这么难听。”

    顾知泽皱着眉头走过来,拜蛊毒所赐,他远远就闻见许幼薇了。

    那种宴会他参加的太多,已经没什么没兴趣再看。远远看见许幼薇踉跄着往这边走,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

    结果跟着走近了,就看到她在唱歌吓唬鸟儿。

    许幼薇此时醉意涌上来,完全掩过了理智,她慢吞吞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

    顾知泽看了看挂在夜空中的圆月,沉默了。